卡尔-破普的两个重要思想
《开放社会与其敌人》一书又厚又长,内容丰富多彩,我想讨论两个我觉得有意义的想法。
1) 及时统治
破普觉得政府不能按照任何预定的目标、计划、思想去统治国民。他当时动笔的动力是为了责难苏联共产党的错误,不过他明确地把他的指责投向所有的以固定不屈的思想进行行政的政府,这包括法西斯主义、保皇主义、殖民主义、种族隔离主义等20世纪普遍政治理论。破普说,政府该做的不是把人民当作实现什么理想状态的工具,而是解决人民的问题。我个人觉得这个想法很有意义,不过它并没有字面的样子的那么简单。
第一个问题为:如果你不知道我们国家和人民的目标状态是什么,怎么去判断国家的问题在于哪里?在破普1945年出版该书的并不算发达的世界里,这问题可能不会很大。那时候每个国家都有贫穷得快活不下去的人民,所以把帮助这些难民指定作国家的第一个目标。说到现在的话,如果是中国,这个问题选择还不成问题,那么多农民和农民工的经济和权利状况还处于世界最低层,提高这些人的生活水平是个很有必要的目标。如果是说英国的话,有些人会提出,英国根本没有这种连活食费都成问题的公民,那么选择英国的“问题”不是那么简单的一回事,有的人说是教育系统,有人说是医疗系统,也有人说最大的问题就是移民太多,那么如果没有一种思想去分别哪些问题是最急,最严重的,没办法进行选择和纠正。
虽然这么一个说法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我还是觉得每个行政系统和福利系统会不断的遇到新挑战和问题,因为社会的结构不断的在变,经济状态一直变,科技成果一直使我们有新的机会与挑战。那么在这情况下,按照破普的想法,政府应该给国民提供及时行政,在问题出现的时候去解决,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如果需要改革或者重建什么国家制度才去改革,不要因为政治理论或者个人偏向去干涉没有出现大问题的系统或者制度。
如果能够接受这种推论,我们就相信及时统治在理论上可实行,但是还有政治人士能不能体现这个做法的问题。先不提到英国的敏猪制度不太适合这个做法,就说个人的反应。近期英国的一条新闻:更多的学校开始在科学课程内去讨论“智能设计”这个假理。这种新闻让我喷血,基督教变态来干涉我们的教育系统,真是受不了。但是,如果我想按照破普的概念来统治的话,得先调查这个现象目前算不算大问题?如果还没有引起人民的大损失的话,不能把它当作近期的政策焦点。官员必须有这样子的自治力,就是这一点很难。
所以实行破普的及时统治有一定的难度,既有理论上的难度又是心理上的难度。如何去解决这些问题我会另外再来写文章。现在看一看破普提出的第二个大思想。
2) 负面功利论
破普不肯定功利论。在《开放社会与其敌人》里,他并没有明确地去讨论功利论这个很有历史很有影响的理论。他简接是这么说:
All moral urgency has its basis in the urgency of suffering or pain. I suggest, for this reason, to replace the utilitarian formula ‘Aim at the greatest amount of happiness for the greatest number’, or briefly, ‘Maximize happiness’ by the formula ‘The least amount of avoidable suffering for all’, or briefly, ‘Minimize suffering’. 所有的道德上的紧急以苦楚与痛疼的紧急为基础。因此我提出把功利论“以最多人的最多幸福为目标”的公式,或简略的“最大化幸福”,换成“以所有的人的最少痛苦为目标”或简略的“最少化痛苦”。
破普没有说明他这个想法的基础,因为他这本书的目标不是讨论这些理论上的问题,但我想讨论一下他提出的“最少化痛苦”说法跟功利论有什么差别。最重要的一点是破普把痛苦和幸福区分成两种东西,这点跟功利论完全不一样。在功利论里,痛苦和幸福都是同一个计量的不同程度,比如你降低某某人的痛苦,这就等于提高他的幸福。功利论里,一个人的所有的幸福与痛苦到最后要用一个数字来尺量。这样,如果你增加了三分的幸福,这跟我减少了三分的痛苦一样。破普就是否定这点,他说痛苦是道德的动力,而不同程度的幸福则没有道德上的紧急性。他说:
suffering and happiness must not be treated as symmetrical; that is to say, the promotion of happiness is in any case much less urgent than the rendering of help to those who suffer, and the attempt to prevent suffering. 不能把痛苦和幸福当作有同样权重的;就是说,在任何情况下,增加幸福的紧急性远远不如给难民提供援助、努力预防痛苦。
这个思想我很同意。我觉得功利论的最荒唐的一些说法都来自它没有区分幸福和痛苦两者的问题。比如说,哲学家在讲功利论的时候经常提到“零下的幸福度”,而我总觉得这么一个说法很难理解。幸福怎么可能是零下的呢?破普的想法中这问题不存在。你可以说,这样破普的道德理论有很大的缺点,它完全忽视幸福这一方面的问题;算我们同意痛苦比较紧急,幸福还是得考虑的。这么一个说法是正确的,破普这个道德理论是不完整的。他并没有打算写道的理论,他只是说明一下他的政治理论的基础。
那可见得,这个基础跟上述的政治思想非常一致。他不肯让政府追求理想,是因为理想的内容大体都是国民的极量幸福,但理想都会忽视一些人的痛苦,比如德国纳粹党的梦想中,每个白种德国人是世界主人公,但是他们得先毁灭犹太人,或者说苏联梦想中,每个工人都是因为没有主人就非常幸福,但是在革命的过程中,得先杀死很多资本家。这两种政治主义都不够重视少数民群的痛苦,所以对破普来说,两个思想都是不可行的。
